“老哥，老嫂子，你们回来了？”亲家公张大海抬头笑眯眯地看着我，仿佛这一切再正常不过。“旅途顺利吗？”亲家婆李淑珍从沙发上站起来，微微欠身，竟还给我们倒了杯茶。她的动作熟稔，像是在自己家中一样。
我站在门口，手里的钥匙几乎要掉了下来。自从我和老伴儿梅子决定退休后去自驾游半年，房子的钥匙一直交给了儿子小明保管。我们出发时，小明还千叮咛万嘱咐说会好好照看房子。可我万万没想到，这房子……居然被亲家两口子占了？！
“怎么回事？”我挤出一句话，声音竟有些发抖。
梅子此刻也愣住了，脸上的笑容早已不知所踪。我们这一路上，风景看了不少，心情愉快得很，甚至打算回来后再计划下一次出游。但此刻，心情像被一桶冷水从头浇到脚，彻底凉了。
亲家公张大海倒是一副轻松的模样，“哎呀，你们别这么惊讶嘛，都是一家人，房子空着也是空着，我们住进来也是方便管理。”他站起身来，拍拍我肩膀，像是在安抚我一般。
“住进来管理？”我声音更高了一些，不由自主地朝房子里扫了一圈。客厅、厨房、阳台……甚至连鞋柜里的鞋都不见了。我们的东西呢？我的脑子飞快转动，似乎隐约明白了什么。再看这两人如此理直气壮的样子，我心里火气一下子蹿了上来。
“怎么回事？谁让你们住进来的？”我努力压抑住内心的愤怒，问道。
李淑珍此时开口了，语气轻松又有点无奈：“老哥，你们不是半年没回来嘛，小明说家里空着也是空着，刚好我们老两口呢也不想再租房子住，家里那边房子太破旧了，夏天热得要命。再加上你们这房子离我们儿媳上班的地方近，小明一听，就主动说让我们住进来，方便得很。”
我气得胸口发闷，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们：“小明让你们住进来的？他有没有跟我们打个招呼啊？这房子是我跟梅子的，我们自驾游去了，什么时候说过要让你们住进来了？”
张大海却一脸无所谓的模样，哈哈一笑，“哎呀，都是一家人嘛，谁住不是住啊？况且你们这半年不回来，房子空着也是白浪费啊。”
我心头怒火蹿起，正要继续理论，梅子一把拉住了我：“先别急，老王，先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再说。”她朝我轻声劝着，虽然我能感觉到她也是气得不行，但梅子向来沉稳，总是比我冷静。
我一时无话可说，但心中的不甘却像洪水一般泛滥。我们好好的一个家，半年不在，回来后却变成了亲家的“家”？东西被搬得干干净净，甚至连我们生活的痕迹都快要消失了？
“小明呢？他人在哪儿？”我咬紧牙关问道，脑子里一片混乱，想要见到儿子问个清楚。
张大海耸耸肩，“他工作忙，最近加班呢，没在家。”他顿了一下，见我脸色越来越难看，竟还有些尴尬，“你们也别太急啊，小明说了，等你们回来，我们就搬回去，也不耽误。”
我听着这话，火气一下子从胸口冒上来，“搬回去？你们住进来大半年了，东西搬得干干净净的，什么都没留下，你现在说搬回去？！”我的声音抖得厉害，心中酸楚与愤怒交织。
李淑珍见状，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，眼神有些闪烁：“哎呀老哥，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，等小明回来，你们好好商量商量嘛。他也是为了我们老两口着想，毕竟我们这年纪大了，也想离子女近一些，你们也是做父母的，能理解的吧？”
我冷笑了一声：“理解？你们有没有问过我们愿不愿意让你们住进来？房子是我们的，不是小明的，你们怎么能做得这么随便？”我没法平息心中的怒火，这样被蒙在鼓里、被自己的亲人出卖的感觉让我心里刺痛不已。
张大海倒是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模样，甚至还摆出一副“大度”的姿态：“哎呀，都是为了孩子们好嘛，别这么较真。”
梅子终于忍不住了，她一直在旁边强压着的怒火也被点燃了：“老张，老李，我们一大把年纪了，房子是我们一辈子的心血，不是说什么‘一家人’就可以随便拿来用的！我们辛辛苦苦攒的钱建的这个家，现在你们住进来把我们赶出去，这说得过去吗？”
张大海听到这话，脸色微微一变，似乎有些不悦，但他并没有立刻回嘴，而是朝李淑珍递了个眼色。李淑珍立马接话：“嫂子，你别激动嘛，咱们不就是暂住一下嘛，孩子们也都忙，这房子我们也帮你们照看得好好的呀。”
“帮我们照看？”我忍不住冷笑，“你们这哪里是帮我们照看，这是直接把我们当房客赶出去了吧？”
这时候，门突然响了。是小明回来了。他走进屋里，看到我们仿佛有些吃惊，但很快镇定下来：“爸，妈，你们回来了啊？”
“你还知道我们会回来？”我一看到他就忍不住质问，声音带着一种我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愤怒和失望。
小明愣了一下，似乎有些不知所措：“爸，怎么了？我不是跟你们说了，亲家暂时住这边，等你们回来他们就搬嘛。”
“你跟我们说了？”我厉声质问，“什么时候说的？我们走之前，我把房子钥匙交给你，是让你照看房子，不是让你随便让别人住进来！”这话几乎是咆哮出来的。
小明顿时语塞，脸上有些发窘：“爸……我也是为了大家方便嘛，亲家那边房子条件差，我想着你们半年不在，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，亲家他们住进来，也不耽误啊。”
“方便？你倒是考虑得挺周到，倒是我们呢？我们辛辛苦苦一辈子，房子就这么被你擅作主张给了别人！”我气得浑身发抖，眼前儿子的脸竟让我感到无比陌生。
梅子此刻也按捺不住了：“小明，这房子是我们辛苦了几十年才买的，怎么能这么随随便便就让亲家住进来？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们的感受？”
小明脸色有些发白，但仍然试图辩解：“妈……我也没想着是长期的，就觉得你们半年不回来，房子空着也是浪费，而且亲家那边确实困难……”
“困难？那你怎么不去帮他们找个合适的房子租？你却把我们辛苦一辈子的家随便让出去！”我愤怒得说不出话来，心中的苦涩和愤怒交织在一起。
小明听了我们一番指责，脸上满是无奈和不知所措。他明显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，站在客厅中央，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似的低着头：“爸，妈，我真没想到你们会这么生气……亲家住进来也是临时的，他们在老家那边实在住不下去了，我也是一时糊涂……”
“糊涂？”我打断他，声音低沉却充满了压抑的怒气，“小明，这房子是你妈和我一辈子的心血，不是说一句‘糊涂’就能过去的事。我们自驾游半年，心想着回来能好好在自己家里歇歇，结果呢？你连个招呼都不打，就让亲家住进来，还把我们所有的东西搬走！你以为这件事是小事吗？”
小明听得面色一阵红一阵白，抬头看了一眼张大海和李淑珍，像是在寻求支持。然而，此时亲家公和亲家婆倒显得有些尴尬，似乎也察觉到事情并不像他们之前以为的那样简单。李淑珍赶紧打圆场，挤出一丝笑容：“老哥、老嫂子，小明也不是存心的，咱们是亲家，一家人有话好好说。你们要是觉得不合适，我们今天就搬出去，绝不会再打扰了。”
我还没来得及回应，梅子突然沉下脸：“搬出去是肯定的，但事情不只是搬出去就完了。你们住进来的这段时间，我们的东西都去哪儿了？是不是都被你们处理掉了？”
梅子这一问，直接戳中了我的心坎儿。我之前环顾了整个家，发现我们原本放在家里的家具、装饰品、生活用品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。我们在这个房子里的点点滴滴，仿佛在亲家两口子的到来后被彻底抹去了。
李淑珍一听这话，神情有些不自在：“嫂子，我们也没动你们的东西啊，只是……只是小明说你们这半年不在，东西先收拾一下，免得落灰，所以就都放进了仓库。”
“仓库？什么仓库？”我瞪大了眼睛，“我们家里哪儿来的仓库？你们把东西放哪儿了？”
小明这时急忙插嘴：“爸妈，你们别急，东西都好好放着呢，我找了个自存仓库，把你们的家具和生活用品都搬到那儿去了，等你们回来再取出来就行。”
“自存仓库？”梅子眉头紧皱，“你搬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回来以后用不到东西怎么办？我们的东西你就这么随随便便给搬出去了？！”
我气得脑袋发热，眼前的儿子似乎越来越不懂事了。我们这么辛苦攒下来的家，当成宝贝一样的家具和生活用品，说搬就搬，说存仓库就存仓库？更让人气愤的是，连个招呼都不打！
“小明，这件事你做得太过分了。”我咬着牙，努力控制住情绪，“你怎么能擅自决定这些事？你是觉得我们老了，就可以这么对待吗？我们连个电话都没接到，你这是把我们当外人了？”
小明听到我这番话，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懊悔神情，他眼眶微微发红：“爸，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我真的是为了大家方便。我想你们出去玩了半年，回来肯定累，就想着亲家先住这儿，等你们回来再处理……我没考虑得那么周全，对不起，我错了。”
“错了？小明，不是我们说你，你这不是单单犯个小错。”梅子的语气比我更冷静，但语气中的失望显而易见。“你知道吗？你这样做，真是让我们心寒。这是我们的家，你没有权利擅自做决定。就算你是我们儿子，做这些事前，也必须和我们商量！”
小明低着头，紧抿着嘴唇不说话。亲家两口子此时倒是显得有些无措。张大海清了清嗓子，缓缓开口：“老哥，老嫂子，小明这孩子呢，确实是考虑不周到，我们也没想到你们回来会不高兴。既然这样，我们今天就搬走，绝不再给你们添麻烦。”
我看了他们一眼，心中复杂无比。这种强占家里的行为，哪怕他们嘴上说得再理直气壮，也无法掩盖他们理亏的事实。问题已经不是亲家住不住我们家，而是小明这种自作主张、亲家毫不客气的态度。
“搬走是应该的，但这事儿没那么容易就算了。”我冷冷地说道，“房子是我们的，你们住了这么久，不仅没打招呼，还把我们的东西都搬了出去。这事儿得有个交代。”
梅子点点头，紧跟着补充道：“还有，你们住进来的时候有没有损坏我们家的东西？这一点，我们也要清清楚楚。”
张大海的脸色有些不自然，李淑珍也开始变得不安：“老哥，老嫂子，咱们是亲家，何必弄得这么见外呢？东西我们没动什么大的，你们回来看看，确实没什么问题。再说了，我们也没打算长期住，原本就想着你们回来我们就走的……”
我冷笑了一声，打断了她的话：“是吗？东西放仓库里了，我看不到，那我怎么知道你们有没有弄坏我们的东西？怎么就能信你们说没动过？再者，咱们不说是亲家不亲家的问题，哪怕你们是亲兄弟，也不能随便住别人家吧？”
小明这时候插嘴：“爸，妈，你们先别生气。东西我保证都没坏，我带你们去看仓库，真的都好好的。亲家他们住得时间也不长，没损坏什么……”
“那你们搬出去吧。”梅子冷静地说，“我们不想再说什么了，等你们搬完，我们自己回来看。”
小明闻言叹了口气，似乎想再解释些什么，但看到我们脸上坚定的神情，最终没有说出口。他看向张大海和李淑珍，两人对视了一眼，似乎终于意识到这件事无法再糊弄过去，张大海点了点头：“好，老哥、老嫂子，我们今天就搬出去。你们放心，绝不再打扰。”
我点了点头，看着他们开始收拾东西，心里一阵阵说不出的复杂感觉。这本该是我们温馨的家，现在却变成了亲家暂住的地方。我原本以为回来后能好好休息，结果却面对这样一场“夺家”风波。
梅子叹了口气，轻声对我说：“老王，我们先回车里等吧。让他们把东西搬完，我们再回来。”
我点点头，转身出了门，留下小明和亲家两口子在屋里忙碌着。站在楼下的车旁，我和梅子相对无言。天色渐渐暗了下来，街道上的路灯一盏盏亮起，冷冷的光线洒在我们的脸上。半年的自驾游经历在这一刻变得像是一场梦，而眼前的现实，却让人心头沉重。
“老王，你说，我们是不是对小明太宽容了？”梅子突然开口，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责。
我愣了一下，看向她。梅子的脸上写满了忧虑，她继续说道：“小明这次的事，暴露出他很多问题。我们是不是从小对他太宠了，让他现在连基本的尊重都不懂？”
我没有立刻回答，只是握住了梅子的手。我们站在黑暗中，思索着这些年为孩子付出的点点滴滴，也在反思着，究竟哪里出了问题。
正当我们陷入沉思的时候，楼上突然传来小明的声音：“爸，妈，你们上来一下吧，亲家东西都收拾好了。”
我抬头看了看，叹了口气：“走吧，上去看看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