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:《人民的名义》热播,让我重读起《笑傲江湖》这部政治寓言,确有很多相通之处:
侯亮平是猴:机灵多智;
令狐冲是狐:聪明狡黠。
高育良书记VS岳不群掌门;(甚至,芳芳类似小师妹岳灵珊的存在。)
赵立春前书记VS左冷禅大盟主……
沙瑞金、田国福二人组,像不像笑傲里的方证大师和冲虚道长组合?
……
且让我们一一解读。
以人民的名义反转!从金盆洗手到刘氏灭门究竟发生了什么——《以人民的名义重读笑傲江湖》第1集
金庸在《笑傲江湖》一书中,一改之前的文风:开篇就是福建林家镖局灭门惨案后,接着又来了个衡山派高手刘正风刘家灭门。但此惨案不是彼惨案:相比青城派的偷偷摸摸小人行径,嵩山派对刘氏一家执行的灭门行动,可是在光天化日之下、光明正大地进行。
对,简直就是以人民的名义!
金盆洗手而已啧,何况有上千名江湖群侠的到场声援,更有泰山派、华山派、恒山派等兄弟门派援手,加上自己主场作战,刘正风万万没想到,自己会落灭门这么个下场;更没想到嵩山派是如此正义凛然、快刀斩乱麻:费彬等3个一流打手带着几十个第二代弟子,转眼间就搞定了一切。
稍等,现场上千名江湖群侠代表的人民群众,真的只是摆设吗?不,之所以剧情反转那么快,主要是3大内外因素合力造成。
首先,嵩山派到场人虽少,却以人民的名义,迅速占据了江湖道德制高点。
确实,嵩山派来的精英也不少,为对付一个刘正风,十三太保中排名前六的一口气来了仨;可数十号人在近千名与会者,且大都是刘正风粉丝的面前,也不过是沧海一粟的赶脚。
但左冷禅深知,真理和舆论(主要是舆论)总是掌握在少数人手里。嵩山派一上来就抛出核武器——魔教长老曲洋这个人民的对立面,曝光了曲刘的私密来往,一下子就让刘正风的朋友圈炸了锅。
自古正邪不两立,魔教是正教的死对头。既然嵩山派占据了道德制高点,那么接下来任何行动都是冠冕堂皇师出有名的,刘正风的任何反抗都是无效的。何止是无效,简直就是活生生地成了嵩山派对人民进行现场案例教育的背景板。君不见,从天门道长,到岳不群,各位兄弟掌门都在苦口婆心,试图说服刘正风迷途知返。
其次,志存高远的嵩山派,需要适时向人民展示自己的实力和号召力。
须知左冷禅志在天下。刘正风名满江湖,他的退隐是江湖大事件,当日刘家来访规模,确实不亚于一场英雄大会。既然是英雄大会,岂容一个退隐的人唱主角?刘金盆洗手的当日,无疑是嵩山派造势的最好时机。
问题是,刘正风自己免费给人家提供了一个那么好的平台(不错,当日刘家就是左大盟主第一个真正扬名立万的电商大舞台),还书生意气地追问:我早就给左盟主打过招呼,为何早不劝阻玩不劝阻,到今天才来阻止我——
也是哈:偶先发微信给你左盟主请示后,这才群发给大家的,你自己不秒回还赖我?
幼稚啊。
文艺青年的幼稚病,在铁血江湖面前,就这样曝光得一塌糊涂,不忍直视。
不秒回,往往就意味着要轮回。
刘正风眼中,只有成功掩护知己好友,全家退隐江湖这件家庭大事。于是上演了金盆洗手、任职参将这样瞒天过海的把戏;殊不知,一叶知秋,左冷禅看到的却是整个江湖走势的大格局——借金盆洗手,对刘氏进行灭门,其实是嵩山派第一步棋。
左冷禅为了称霸江湖,以数十年心血下了一盘很大的棋。选择首先落子在五岳派南边衡山城刘家,这只是他江湖布局的第一步。也非常正确:攘外必先安内嘛。他旗下的3大高手执行力也非常强,即使遇到突发事件:现场总指挥费彬不慎给刘正风挟持,命在旦夕,嵩山团队却临危不乱,照样对刘氏执行灭门不误。实力之外,嵩山派小分队的现场执行力同样令人震撼。
最后,也是人民的沉默、默许,甚至支持,成就了嵩山派这次大屠杀、大立威。
左冷禅不是落了难的前丐帮帮主乔峰,他可不会“虽万千人吾往矣”那样意气用事。恰恰相反,不愧是五岳派盟主,在他雄才大略的指挥下,嵩山派以区区数十人,就飞速地整合了在场人民的全部力量,以最快的时间掌控了现场。
对嵩山派而言,人民的第一层定义是广大江湖群侠豪客,这是最广义的,也是最好的背景板,必须以道德的名义、实力的震撼拿下;
对嵩山派而言,人民的第二层定义,也是核心定义,自然是五岳剑派这几个兄弟门派。左冷禅立志称霸江湖,首先要整合好内部兄弟门派的力量。铁血江湖,靠实力说话,左盟主的整合之路自然从立威开始。那么这4大兄弟门派,拿谁下刀先?答案很快出来了,衡山派。内部最不团结的衡山派。你看看,刘师弟金盆洗手震惊江湖,莫师哥作为掌门大师哥都不来走下红地毯的。
本来,按惯性思维,作为人民内部矛盾,左冷禅大可召集泰山华山恒山衡山四派的掌门,先开个常委会甚至扩大会议,讨论一下“左倾机会主义者”刘正风的问题及处理策略。至少先礼后兵嘛。这也是刘正风对自己金盆洗手事件最能接受的打开方式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么。
但左冷禅偏不。恰恰相反:
人家就是要趁机搞大,搞得全世界都知道。
都说开小会解决大问题,这一次,左盟主选择的是,开大会来解决小问题!如此,再小的问题也顺理成章成了大问题、大事件。
他的代言人费彬当着天下英雄的面,义正言辞地给了刘正风下了最后通牒:要么一个月内杀了曲洋;要么五岳剑派就当场清理门户。内部问题就这样被左盟主提升激化成整个江湖瞩目的大事件。这一着,显然是精心设计的。无他,左大盟主就想趁机看一看其他3个兄弟门派的表现,看看他们之间的联系有多深,实力有多强。
果不其然,刚刚还在把酒言欢的泰山派、华山派及恒山派经不起恫吓,马上站到了刘正风的对立面;甚至,连到场的衡山派(非刘氏一系的)弟子,都反戈一击。当然,他们并未直接对刘氏一家动手,但彼时对暴行的沉默,不正是最好的支持吗?
兄弟门派被大屠杀现场的前一秒,泰山派给我的印象最深:
“天门道人站起身来,大踏步走到左侧,更不向刘正风瞧上一眼。”
那瞬间,天门仿佛成了正义的带盐。
天门如此决绝,理由很简单,他与魔教有杀师之仇。私仇,就这样蒙蔽了泰山派大掌门的双眼,让他看不清现实背后的真相;狭隘,更让他看不到世界未来的走向:仿佛今天杀了刘正风,就给他师父报了仇一样。
稍等:更阴暗的心理有木有?譬如说,幸好左盟主今天对付的是刘不是我。
不好说。
没有思考能力的泰山派就这样沉默了;
很快,华山派、恒山派也接着沉默了。
五岳剑派集体沉默,外围的围观群众更没有理由不沉默。
何况围观一直是吃瓜群众的强项呢。
沉默啊,沉默,不在沉默中爆发,就在沉默中灭亡。我不知道,这是不是五岳剑派第一次集体沉默。沉默,也是有习惯性的。你们知道么?
号称同气连枝的五岳剑派,就这样开启了可耻的沉默模式。
于是,一代高手刘正风在自己家中,在万千英雄面前,彻底沦为孤家寡人,成了砧板上的猪肉,任人宰割。可见再牛掰的个人,面对满口正义的利益集团,也是微不足道的。
此情此景,洞箫大师刘正风心彻底沉下去了,同时,在他心里响起一首熟悉的歌:
忍不住化身一条固执的鱼,
逆着洋流独自游到底。
年少时虔诚发过的誓,
沉默地沉没在深海里……
是的:沉默,也是一种沉没。
即使,稍晚一点,生平知己曲洋现身了又能怎么样?
还不是“重温几次,结局还是失去你……”
失去,就失去吧。
谁不是从娘胎中来,到坟墓中去呢?
当然,华山派没有像泰山派那样直接弃权的。华山派还是很有风度的:岳大掌门洋洋洒洒的发言,长达10分钟,却并非为了维护世界和平力挽狂澜于既倒,而更像是在人民面前的一场华丽的作秀。对,个人秀。相信他也看出,这是个绝好的电商大舞台哈。果不其然,岳不群后来也成了左冷禅一统江湖的最大敌手之一,这是后话暂且不提。
人民未来的主角令狐冲,这次因为重伤,没能及时出现在金盆洗手大会上。如果他到场,相信会有不同的声音出现;但彼时大师哥人微言轻,也无力左右大局。甚至可能提前牺牲掉自己。
好在,人民不是完全沉默的:惨案面前,不只是围观,还有不同的声音发出。
唯一的不同音,就是恒山派。
嘿嘿,恒山派。这是五岳剑派中唯一的女性执掌的门派。耐人寻味。
歌德说,永恒的女性,指引人类上升。彼时恒山派力量有限。但至少,在衡山脚下,女性保证了江湖的水准、人民的水准,不要下滑得那么快,那么大。
我不敢说定逸师太有一颗普世的同情心、甚至有前瞻性。但她至少比其他江湖豪客,特别是五岳剑派的同门们形象高大,她第一个看不惯嵩山派城管式的暴力执法——
也是:处理人民内部矛盾,有必要这么狠吗?
将来,你要找个借口也对我们下手怎么办?
尽管师太老人家技不如人加寡不敌众,很快铩羽而去;但她给这个江湖还是带来了一丝难能可贵的亮色。这,也为日后令狐冲接掌恒山派掌门做了不动声色的铺垫。
无论如何,这个回合,嵩山派借助人民的名义,在人家地盘干净漂亮地赢了一把。至少彼时,左冷禅成了大赢家。可真要笑到最后,就不是那么简单了。
毕竟,人民不会一直沉默;人民也在成长,在默默地积蓄着力量。
请看下集:《论嫌疑犯刘正风的献身:以知音的名义》。





